河荷之鱼鱼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双赤】失物(正文完结BE+TE)(正经后记)

遗失之境的故事


=====one

在那场比赛上,他,败北了。

被拉下王座的那个瞬间,那双异色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坦然的接受。

为了胜利而诞生的他,一旦经历失败就会消失。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放任‘他’的任性,等待着他败北的那一天。”

是恨吧,这种感情与话语,他是被仇恨的存在吧。

那天,他被强硬的夺走了控制权,看着那个之前软弱的沉睡在意识之海中的人,拉下他走出门去。

全场都在欢呼,那些被他所轻蔑的人,那些期待“他”回归的人,无不赞颂喝彩:

“王者归来。”

就像他之前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不值一提的可笑的独角戏。

他是被众人所怨恨而否认的存在。

该哭吗?该绝望吗?可是望向那赤色背影是他却是笑的,从未见过的浅浅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啊啊,终于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坚强的个体了呀。

那么 ,

作为胜利的执念存在的我,

作为内心阴暗面存在的我,

作为“保护者”存在的我,

也就该消失了。


一片羽毛的轻盈划过水面,引起几不可见的涟漪。谁会想去证明存在一样,证明消失。


=====two

“喂,你在干吗?”高高在上的语气,右眼扎着绷带的少年倚在长椅上发出每日一问。

“打扫啊,春天来了,房子里需要好好打扫一下。”小工读生不恼不怒,温温和和地答道。一边用发巾擦拭着木质的柜架。

“这种没有‘人’会进来的地方还打扫什么?”

“不要这么说啦,我们不都是人嘛。”

少年冷笑一声,走下长椅。“恰恰相反,我们,都、不、是、人。”

精瘦的身躯直直的穿过一排排架子,就像走在空无一物的平地上,来到门边。小工读生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一丝讶异。

他伸出食指划过敞开的门,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挡住。冷哼一声,少年懒懒的回到长椅上,索性闭上眼小憩。


闭上眼沉入意识之海的时候,他原本以为他不会再醒来了。

但他却再次睁开了眼,而且出乎意料的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尤其是面前还有个陌生的小女孩好奇的打量着你,仿佛在看飞天鲸鱼。

“你醒了!你是什么东西?”

青筋暴突,他冷冷的睨向女孩:“你是谁家的孩子,说话这么没有家教。”

“耶?不不不,你意会错了。”女孩慌忙摆手表示无辜。

“那你到是说,我、哪、里、意、会、错、了?”一字一顿,像是一句话不对就要处死人的暴君。他的语气很不友善,对于身处的处境莫名的有些烦躁。

女孩手一伸,指引着他看向深处的房间:一排排高大木质架柜上摆放着装着各色液体的琉璃瓶。流淌的氤氲的异色的雾气缭绕在房间里,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仿佛就是在证明这里不是什么正常地方。


“这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人呢。”少女说:“你是怎么来到遗失之境的呢?”


他就这么在这里住了下来,灵魂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当他偶然想起时间这个概念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不见了。


遗失之境外表是一家礼品店,名字叫“失物”,于是屡屡被人当做是失物招领所。

店主人被称做老板,平时一点事都不干,就看看风景喝喝茶,把前院后院的事都丢给工读生去做。偶尔和他来一盘将棋,无不输的惨烈。但无论败得多惨,老板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让他看了总是一肚子不爽,然后在将棋上将对方杀得更狠。

工读生不只是一个人,小学生样子的女孩时最常来的,总是喜欢围着他转,发现他琴棋书画诗花酒样样精通时,几乎就是把他当作神来崇拜了。


赤发的少年抬起头看向窗外晶莹的天空,突然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如果是作为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几天的话。

没有夺取胜利带来的重担,没有冷酷的生活环境,甚至,自己可以不是以工具的目的存在。感觉,似乎不坏。

但是有些事还是有些介意的,他伸手抚上右眼位置的白色绷带,原本是眼球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空洞,所以老板给他扎上了绷带。

伴随着莫名其妙的他的出现,是右眼赤瞳的莫名其妙的消失,就像在抗拒着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仅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喝茶的人。这个被称为老板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怎么了?”

“没事,”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是紧盯着老板,突然勾起一抹弧度。“喂,我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你啊,”老板看看茶,又看看天花板,然后用分外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少年无言以对,恼怒的伸手将棋子向前一推“将军。”


=====three

这个地方的生活意外地悠闲,也意外的无聊。但是对于曾在那个深不见底空无一人的意识之海里沉默了多少年的淡漠寡情如他,也没有什么想要抱怨的。

但是即使是这样,每当他看着这个有自己操纵的“身体”,总是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作为“赤司征十郎”的阴暗面而存在的不完整的人格,即使他并不了解,却也知道像他这种脱离主人格独立存在的情况绝非正常。这个疑惑就像是漩涡一样,一点点地将他整个思绪卷入其中。

他最终在某盘棋局上不经意似的向老板询问了这件事。

老板当时抬眸看了他一眼,敛袖端起了茶杯,反过来问他:“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他一挑眉,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细思过这个问题。

啧,在安逸的生活中太过舒适,连基本的警戒心都没有了。或是说,之前他是在逃避某个答案。

可笑!

他深深厌恶起这种自己。逃避是弱者的行为,他何时变得如此懦弱?

他略一沉思,综合十余天来的观察,以及对自身情况的猜测,开口说出自己的判断:

“遗失之境,是否说在原世消失的东西都会出现在这里?”

“若你所说的是灵魂,”老板看向他,语气平平淡淡,“所有的灵魂都应该会投向轮回之所。遗失之境只收留迷失的东西。”

“迷失?”他又摆出那种不屑一切的王者姿态,“无稽之谈。”

他是为胜利而生的,是为保护“他”而生的。他从诞生起就明确自己存在的意义,一始至终,从未改变,又怎会迷茫?

“不是迷失,就是有执念吧。”老板也不与他争辩什么,一派淡然神色。“偶尔我也会收留几个怨念。”


执念?


他难得怔楞。

片刻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清晰地浮现上来,但同时袭来的埋藏深底的黑暗将他紧紧裹挟住,让他眼看着那本触手可及的答案又迅速远离了。


是恐惧。

他竟然在恐惧。


那是什么?


=====four

“……”


自从那天的谈话之后,他常常陷入兀自的沉默之中。


“喂……”


有些东西仿佛就在眼前,偶尔就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只赤羽的惊鸿。


“喂!”

耳边炸开的声音强行拉回了他涣散的思绪,冷冷的眼神瞥向门口的人。

老板依旧是一脸淡定无关紧要,甩了甩手里的传单:“今天附近有一场篮球赛,去看吗?”

他冷冷的笑开,拒绝的言辞还没想出口,老板又提了一句:“好像是什么奇迹和外国一堆很嚣张的人的比赛。”

某种异样的东西涌现,他并不是很懂那是什么,有莫名的向往和可笑的逃避,但面上只是扭过头去冷冷的开嘲讽:“我这种样子,还能离开……”

一件白色的斗篷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头上,一下子到把他砸懵了。

“想去就走,别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板站在门外,光从其背后透过来,就像是指引罪子步向光明之径的引路人。

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再次确定老板不是普通人,不过知道甚至掌管着遗失之境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那件款式普通,白底暗纹,剪裁一般的斗篷,穿在身上却能让他像个正常的人一样走在人群里,甚至拥有实际的肉体。

他感受着饮料瓶在手心真实的触感,心里有些复杂。

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者球场上的赤色的身影,片刻不移,那目光仿佛等待了亘古的时光,终于穿透了重重的迷雾,将对方的容颜揉碎进记忆深处。那中间相隔的是永恒的无望。


"那是你?"比赛到了中间阶段,人群嘈杂,球场上的你来我往异常激烈。老板看了看也有些被感染的他,又转过头去看向场上的赤发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你不早就知道了么。”他冷哼一声。

“你的另一部分?”

“……不可以这么说。”他是“他”的替代品。

老板又把目光转向他,他只当作没注意。须臾之间,老板又把视线放回场上,继续平平的发问。

“他创造的你?”

“随你怎么理解。”他才不想承认那家伙是哥哥的事实。

又是一阵静默,尽管周围人声鼎沸,球场上的拼搏异常激烈,他看着那家伙从对方严密的防守中突围,将球传给队友,然后顺利地又进一球。

场上爆发出一片叫好声,他生生的抑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喝彩,下一秒却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冷水动弹不得。


“他恨你?”


老板的语气轻轻的,听在他耳里却像是埃菲尔铁塔轰然倒塌,想自欺欺人装没听见都不行。

“人会恨自己的阴暗面是很正常的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对自己也这么无情啊。”

“我是绝对的。”


然后两人就都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比赛。

那群外国人的实力的确很强,但是毕竟奇迹不是什么一般角色,双方比分咬得都很紧。不过当奇迹逐渐完全进入状态,比分也逐渐拉开。

他看着火神大我顺利的枪下一个篮板,将比分拉开至15,嘴角勾了一勾,又迅速的放下。

对方有些沉不住气了,叫了暂停。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不担心。”

“他不会让自己输的。”他的语气很平淡。

“那个你?你很了解他。”

“多谢夸奖。”他不想扯出什么东西,冷淡的结束了话题。

他看着赤司征十郎来到场边拿了块毛巾擦拭半湿的头发,一边和队友们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目光就像是被钉死了一样,一点也转不开。

有些自恋啊。

他只能归结到这一点上了。

不过自恋不是什么坏习惯,他满意的想着。

此时老板的声音又响起来:“把风帽戴好,如果你不想惹出什么特别的注意的话。”

他这才注意到斗篷的帽子掉了,右眼的绷带和一些赤色的碎发已经露出来,引得旁边两个女生不由得侧目议论。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想伸手将帽子拉好。眼神不由地又向征十郎那里看去,却发现他摘下毛巾,环顾了一下场边,并且向这边看过来。

他的脊背霎时僵在那里,捞帽子的手反射性的一把捏住帽檐往前扯,急急地想遮住自己在人群中太过耀眼的红发。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四()目相对。


双赤瞳与如阳光般的金色眸子直直的撞上,便像是被强磁力给吸附住,不再游移。

两人就这么都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谁都没有了动作。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被静止,四周足以掀起屋顶的喧嚣也被静止了,天地间就留下了他们两个人,以及那中间流淌的汹涌的情绪。

他快窒息了。


黑子突然从征十郎后方走过来,似乎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征十郎也掉过头去和黑子说话。

他觉得呼吸又回来了,但是又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死海。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使劲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丢出意识。


剧烈喘息着,他突然露出一个苦笑。


赤司征十郎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本身已经习惯了异常。

自从某个任性的家伙一声不吭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身体里的某种空洞感就一直没有消失。虽然他很快的强迫自己适应了这种状况,但是总有一种想把某个人找到然后就出来狠狠揍一顿的心情是怎样呢?

不过,这早已是不可能的了吧。

那个人,早就已经消失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即使在这个世界里,他所存在过的痕迹也慢慢被抹去了。

征十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不能说开心,也不应该说不开心。

那个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的意义,似乎已经慢慢地混淆不清了。

不过,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当时是这么劝解自己的。直到那场重要的复仇赛前,他都一直用这种自我催眠的方式填补空虚感。

直到被叫暂停休息,就在他拿着毛巾安排赛场上的战略时,某种异样的感觉出现了。

被毛巾遮住了视野,征十郎反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视线停驻在自己身上。而且其中包含的因素并不像普通的观众那样是崇拜或好奇的,也不是对手的目光,反而有一种想把他看透的感觉。

他突然想找寻目光的来处。

没想到刚把毛巾放下,那种感觉却短暂的消失了。赤司征十郎微微皱眉,环顾四周,以期找寻到可疑的人。

没想到真的有收获,还是一个大惊喜。至于是不是有惊无喜,他并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

与那只黄金瞳打照面的瞬间,他就已经忘记了其他。

赤色短发少年脸上来不及收敛的惊慌与呆滞,在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一览无余,莫名的让他让心情有些愉快。

他那不成器的离家出走的弟弟啊。


"赤司?在看什么?"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静止的时间。

"黑子。"他回过头去,应对队员的疑问的目光,微笑着摇头“只是看到了一只离家出走的猫。”

黑子疑惑的向人群中望了望:“什么也没有啊,赤司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赤司征十郎回过头,人群中哪有那个黄金瞳的少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是幻觉吗?征十郎问自己。


人群几百米外,老板慢悠悠的走到一个街口,看着前方扶着栏杆喘气的人:

“干什么跑的跟被追杀一样?一下子人就不见了。”

“你闭嘴!”


(深藏功与名的老板。。。)


=====five

“我是那个人的阴暗面的载体。因为太过执着于胜利而生成的不完整人格。”


回到店里的这个晚上,他第一次提到了自己的来历。


老板也不打断他,坐在一边用竹叶烹茶,一边静静地听。淡绿色的茶水澄澈如曦光,老板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不喜欢喝茶,老板也知道。

虽然那个人很喜欢。

刚烹好的茶在手心微微发烫,像是藏了一个火种。

他盯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暗暗的咬了一会牙,然后又说了下去。


“他的家境很好,但是也为此背负了很大的压力和痛苦。”

“随着母亲的逝去,他开始不堪重负。”

“于是我就诞生了。”

“他讨厌父亲的冷漠,更讨厌自己所继承的父亲的那部分特质,于是他就把这部分给分离出来,那就是我。”

“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的意识开始疲惫,那时的我就开始偶尔帮他接管身体。然后似乎就被发现了。”

“初中的时候,由某次即将败北的事件发生,我和他的人格位置对调。”

“那时候起他就一直沉睡在意识之海里,直到前一段时间。他又夺回了主导权。”

“我败北了啊。”他话语喃喃,像是陷入一种空洞的情绪中。

“他说过的,我是为胜利而生的人格,所以一旦败北就会消失。”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么一天,故意利用一次失败来治病。”而他却一直在为“他”努力争取胜利。


老板一直注意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依旧冷冽而镇静,就像刚刚只是在念一段报纸文字。


一阵静默。

他抬起头来,危险地眯起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老板歪了歪头,做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样子。

他的手在下面攥成拳,对于即将而来的同情或厌弃的目光反常的怀有敌意。

片刻,老板开口了,依旧是平淡的语气。


“所以说,你才五岁?”


==#

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咬死对面的人。

老板淡定的喝了口茶。

不过那攥紧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来了。


“别太纠结了,你现在住我这里,又不付房租,该纠结的是我不是你吧。”老板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

他觉得自己的青筋在隐隐作痛,好想打人啊。

“……喂。”迟疑了片刻,他出声唤道。

“嗯?”

“帮我找点书。”

“好啊,什么方面的?”


“人格分裂。”


=====six

第一点是有共同记忆

第二点是统一性格,语言,行为,模式

第三点最重要的就是一人当家作主,这个人需要一个懂爱的人

                                                                                       ——《如何治疗多重人格》


他翻阅着手上厚厚的心理书籍,默默思考着刚才消化的知识。

这几天外面飘着小雨,天气微寒。所以他也没有出去,而是呆在店里好好的啃那一堆晦涩的心理书籍。

有一个工读生似乎家里藏书不少,就给他搬来了十来本,堆在店的角落里。幸而这几天客人少,不然说不准就会传出灵异事件。

莫名其妙漂浮的书什么的,真是有些恐怖。

他冷哼了一声,把注意又集中在面前的书上。

这家店有老板做的手脚,在这里他可以直接碰到实物,只有那一排排摆满瓶子的柜架,他是直接穿过的。

老板没有特别说明,他估计是怕他一个泄愤把上面的瓶子给摔了。这也不是做不出来。

但是除了工读生和老板,别人也是看不到他的。

经常会有客人在祂面前走来走去,甚至会有人伸出手径直穿过他去取背后架子上的商品。

比如现在。

他向下看穿心而过的手臂,又抬头看看距他两公分不到的女中学生。他可以清晰的直直地看进对方的眼睛,数清对方的睫毛。就像很多言情小说里的桥段,最适宜告白和暧昧。按年龄他也正是这个情窦初开,心思萌动的时刻。

但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他的身影。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他漠然的将目光放回书本上。


店里也真没几个人,那个女中学生走了之后就剩下他和老板,各捧一卷书,一时无话。

“阿赤阿赤!”女孩稚嫩的愉快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小小的身影也出现在店门口。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有些头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孩就特别喜欢黏他,还自作主张叫他“阿赤”,原因是他的头发是赤色的。

无从反驳,他对这种事也无动于衷,也就任她去了。

然后就演变到现在这一步。

“阿赤,我们去赏樱吧,今天有集市呦!”女孩蹦跶蹦跶到他跟前,兴奋的提议。

“不去。”

“耶?为什么吗,集市很好玩的啊。”

“我没兴趣。”

“不要这样嘛,阿赤陪我出去走走啦。”

“你太吵了。”

“刚下过雨外面空气可好了!”

“与我有什么关系。”

“阿赤~”


最后这场拉锯战是老板一句话定的结果。

“不去的话给我付房租。”

老板被打扰了安宁很不高兴,面瘫脸上隐隐出现了怒意。

于是他们两个一大一小立马噤声。

 “阿赤快来!”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可见一个小小的女孩拉着一穿着斗篷,看不清脸的较高个青年向前跑着。

樱花盛开,落英缤纷,街道两旁全是盛放的樱花树,微风一吹,花瓣纷纷而下,游人行走其中,如同置身梦幻。集市上也随处可见一对对的情侣,不介意为这粉红色的美景再增添一些粉红色的泡泡似的遍地秀恩爱。

他手上被小女孩拉着,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又埋下了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小工读生倒是兴致十足,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对集市上的各种新奇玩意和各类游戏充满向往,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把身后的兴致缺缺的少年向景点拉去。

他看看女孩拉得紧紧的小手,心里耸了耸肩,无奈的任自己被拉走。

算了,就当做是陪小孩子吧。


射击场

“阿赤,我想要那个。”

“砰砰砰。”

“先生真厉害,一次就拿到了。请收好礼品。”

……一只眼睛很方便。

捞金鱼

“阿赤,我们来比谁捞的多吧。”

“先生……先生请手下留情,这么多金鱼放在盒子里会闷死的。”

“阿赤好厉害!”

……他只是不想输。

小吃街

“阿赤,前面有棉花糖!”

“阿赤阿赤,我想吃那个栗子。”

“章鱼烧丸子!阿赤我们去那里。”

“阿赤,你要不要吃樱花饭团?有抽奖哦!”

“……”


手上捧着大包小包零食的他已经是麻木的被拖来拖去。而小女孩却精力不减,在店面之间窜来窜去。

更可怕的是她的胃啊,他目光放空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零食包,那个小小的个子刚刚就吃完了至少他一天的饭量,还舔舔舌头说不够。

他算是初次见识了女人逛街的可怕,就算面前这个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是一样威力不减。

沉浸在内心吐槽的仆司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一群人。

“阿赤~”女孩又在前面拉高分贝呼唤。

他整了整手上的大包小包,向前加快速度。

自然不会看到,在他背后的人群里,有人因听到这声呼唤而回头略有所思。

“小征,怎么了?难道有人在叫你?”实渕玲央打上少年的肩膀,笑问道。

“不,应该是认错了。”赤司征十郎回以微笑。垂下眸子敛藏起不愿人知的情绪。

刚才那件白色斗篷,为什么那么眼熟呢?


小姑奶奶总算是停下了折腾,愿意暂时坐在路边长椅上好好的看一会儿花。

他把一堆零食放在一边,向后仰倒在背椅上,抬头凝望着粉红色的樱花树。

虽然体力上说得过去,但还是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这就是陪女人逛街的可怕吗。

他有点想深深地扶额。为赤司征十郎多年之后的命运点根蜡。

不过,最终那个会让赤司征十郎甘心陪她逛街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征十郎会陪着一名女性一起逛街,甘之若饴的为她提大包小包。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也是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那个家伙也会有向周围那些人一样坠入热恋的那一天吗?

想到那个人也会有那种卖蠢的时候,他就想笑,笑得特别开朗。

不过心口闷闷的,是刚才伪·剧烈运动的原因吗。


他脸上难得出现了纠结的表情,但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然后他无意识地向放零食的一侧一瞥……

Σ( ° △ °|||)︴

零食小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塌下去了一半,并且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中。

始作俑者还在晃着两条小短腿,注意到他的目光后递过来一个烧果子。“要吃吗?”

“谢谢,免了。”

他把头转回去。心中默默希望以后征十郎别找这么一个吃货做老婆。

虽然赤司家也吃不穷就是了。


女孩在那边扫荡食物,他在另一边望着樱花树发呆——实际是在回忆复习心理书上的重点。

两人平静的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有人扯他的斗篷。

目光向下一扫,小工读生抱着笑容,跟他说:

“阿赤,我请你吃汤豆腐好不好。”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食物堆放地——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

他板着一张脸起身:“走吧。”

他要收回刚刚的话,这种胃口赤司家也会被吃穷的!

不过如果是汤豆腐……那就无所谓了。


“大叔,两份汤豆腐。”

“好嘞。”

女孩扒着柜台,朗声开口。

他站在柜台前面,默然无语。

“阿赤不高兴吗?”女孩拉拉他的衣角,仰脸问道。

“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他是没有感情的残缺人格,自然无所谓高兴不高兴,但不习惯是真的。即使是在他占据身体主导权的时候,他也没有来过集市。

至于那家伙……就不一定了。

人缘在那里,也是无需否认的事实。倒是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那阿赤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小女孩目光认真,十分郑重的回问道。

他低头直视着女孩认真的神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下次……吗?

突然,耳边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惊得他浑身微微一颤。

“请给我一份汤豆腐。”

这个声音,这份柔和却不掩气势的语调。

就算他神灭了都不会认错。

他回头,正好落入某人双赤的瞳孔中,还有那嘴角微勾的弧度。

他说,好久不见,赤。


=====seven

再次见到本人格,显然是出乎他意料的事。自那句招呼打完了之后,他短暂的回了一声好久不见,两人就相对无话的站在那。

他直直的望进那双赤瞳里,微垂的眸子里混重的像血色的海,酝酿着一场风暴。

“没想到赤也会来这种活动。”倒是征十郎先开口了。

“啊,被人拖出来的。”他语气平静的应答,把这话说得就像真的是两个好久不见的人叙旧。

征十郎看了眼他身后的小东西,微笑:“你现在过得似乎不错。”

“还可以吧。”他也瞥了一眼小家伙,她正拉着他的衣角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

“还可以吗……”征十郎的声音很轻,微笑很柔软,但是比任何人都熟悉他的赤却被这种语气带来了十分恐怖的预感。


“所以,赤就顺理成章的留在外面,

“逃避你的过去,逃避你所犯下的罪恶,

“逃避,那一次失败。

“真是懦弱啊,赤。”


赤司征十郎可以用最温和的语调,最简单的词汇,把你打入最寒冷的冰窖。

这不是他的能力,说的是征。

今天他也领教了。


他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当场,一动不能动。金色的瞳孔猛然痛苦的收缩。那时天帝之眼被破解时的恐惧和虚弱感一同席卷而上,就像无数条手臂,要把他拉入沉重的黑暗之中。

字字诛心,直戳人最软弱的角落,毫不留情。


征十郎看着对面人一下子失魂落魄,不能自拔的样子,压了压嘴角,神色变得凝重严肃。

这不是他的本意。但却也不违背他的本意。

在集市上看到那件白色斗篷,还有斗篷下的赤发少年,他最开始是惊喜的。

但是惊喜之后,被抛弃的失落、愤怒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想要狠狠的伤害他,让对方也感受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空虚与落魄。

于是,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对赤说出了那种恶毒的话。


很难受吧,可我这段时间就是日日夜夜承受着这种令人痛苦的失落感过来的。

而这一切,本该属于你,现在便奉还给你。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阿赤!当初一声不吭把所有重负扔给别人,自己躲起来的胆小鬼!”幼嫩的愤怒的叫嚷声打破了僵硬,两人一怔,不约而同的看向底下的小家伙。

女孩接触到征十郎的眼神,似乎更加生气的跳脚,口里还不停地念叨:

“阿赤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出生就被迫要背负本属于你的巨大的压力,还没有选择的权利。”

“一出生就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反而要在一群豺狼虎豹中寻找生存的机会,强硬的用力量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别人只看到了他的实力,他的霸道,谁又会去像这种生活要有多累!”

“其他人可以不知道,可你又做了什么!”

“自私的赋予人生命,在不堪重负的时候就把担子丢开。”

“而且还……还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阿赤!”

“你如愿了啊,而你刚才又说了什么话!”

“你到底把阿赤当作什么!让他这么,这么痛苦……”


“你这种家伙……嗷呜痛!好痛好痛……”女孩护着头上的包,痛得眼泪汪汪的蹲下去想打滚。

赤收回手,冷淡的瞥着刚刚被他赏了一记爆栗的女孩,他刚才可是一点没放水,结结实实的一击直敲脑袋。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你才是小孩子,我可是在为你说话……呜。”女孩拔高声音抗议,看到赤司杀人的眼神后乖乖噤声,委屈的看着他,跺了跺脚,跑走了。


赤看着女孩跑远的方向,皱了皱眉,还是放心不下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

他转头向征十郎的方向,想先道别。

征十郎听到刚才一番话就愣在那里,接触到赤的目光后才清醒过来回神。

他看着对面的自己,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是道:“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先去送她回去。”

“好。”征十郎也知道今天两人是无法得到个所以然,刚才那个小女孩的话他也要好好的思考一下。

“那我先走了……”他转身欲追上去,也是借机逃跑。

“赤。”

赤看向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沿着手臂看回手的主人。“还有事?”

“我们约个时间。明天下午,我在洛山门口等你。”感受着手中温凉的触感,征十郎毫不闪躲的对上黄金瞳,说出自己的邀约。

“…好。”他们两个是要好好谈谈。

“我会等你。”

“……放手。太紧了。”


目送白色的身影走远,征十郎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关于那番话,关于赤,关于自己,还有……

关于以后。


=====eight

在寿司店里逮到小工读生的时候,他第一感觉是头痛。

一把将人拎起来,不顾小女孩的反抗和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他就这么把小家伙拎这领子带回了店里。

女孩刚被放下就马上跑到老板身后用控诉的眼光看着他,老板看看他们两个人,连茶杯都没有放下。

“我有话要问你。”他看了女孩一眼后,转而注视着老板,语气因微怒而起伏。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我的过去那么了解?”

刚才女孩情急之下的一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远远超过了他提供给老板的那些,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认知。


“你是来指责我吗?因为我们对你怀有恶意?”

“你越界了。”黄金瞳里迸发出的是野兽对于自己领地的不容侵犯的恐怖目光。

“闯入他人领地的不是我,而是你。”老板的永远风轻云淡的语气也染上几分冷肃。

两位万人之上的王者不甘示弱的对视,片刻之后,老板先收回目光,抚着自己的白瓷杯。

“我的解释是这是我们的能力,无论你是否能接受。”

他的目光依然阴沉,冷冷的瞪着老板,随即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其实早就知道老板不是正常人,看透人的过去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再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出了大概,刚才只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罢了。

但是……他皱了皱眉,还有一件事,他很想知道。


“我到底是谁?”

他神情严肃的看着老板,想看清楚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种事情,如果‘自己’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呢。”

老板语气平淡,敛眸看着茶杯。


这一天傍晚又开始下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淅沥沥的小雨,倒是把气温弄得有点冷。

中午一过,他就问老板借了白色斗篷出门去。之前老板都是毫不在意让他自己拿,这一次却眯着眼看了他许久,在他快要不耐烦之前,才重新低下眸子,摆摆手让他自己去拿。

他没有在意老板的反常,或者说,马上与征的会面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思,无暇顾他。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在他出门后老板盯着他背影的视线。


赤司征十郎约人从来不会让人等,所以他也不顾说的是下午几点,因为没有必要。

乘地铁到站,远远的他就能看见大门口的赤色身影。

步伐,不由自主的就慢了下来。

他看着等在门口的身影,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东张西望,就流露出隐隐的气场。

这就是真正的赤司征十郎,真正的不怒而威,处变不惊,仿佛所有发展都掌握在手。

仿佛他所要的东西,无一例外都会被人双手奉上。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但跨不出十几步又骤然加快,到最后直接是在狂奔冲刺。

征十郎听到了脚步声看向他这一边,嘴角上扬,身子却一时虚软向下倒去,被及时赶到的赤接个满怀。

“你来了。赤。”征十郎扶着那人的手臂,依然稳不住自己的身形,却还不忘打招呼。

“太没用了,征。”赤眉头皱得紧紧的,刚才发现这个人身子在微微颤抖,似乎站不住的时候他就直觉不对,抛下一切念头赶过来,幸而没有来不及。

望着那双有些迷蒙的红色双瞳,他没有犹豫抬手撩起碎长的刘海,贴上了怀中人的额头。

有些发烫,而对于他偏低的体温来说,可以说是烫的惊人。

一时间有什么模糊的记忆浮现,但他没有去关注那些。

他轻声说道:“你发烧了。”

征十郎露出一个微笑,“那你要怎么办呢?”

赤面色不善的瞅着软在他怀里的人,决定还是要把人先送回去。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我打电话叫人带你回去……”话说到一半停下,他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向那双赤瞳。

征勾唇一笑:“赤不会希望赤司征十郎这个样子的。”

什么叫他不希望,明明是这家伙过于要强的自尊心作祟吧!

然后他无奈的发现,自己还真没法不妥协。

“你想怎么办?”

“赤带我回你现在住的地方好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动机。

赤想了想,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

“太远了,我送你回家。”

送回去了店里也没地方休息,而且那里的都不是正常人,还是不要让征去冒这个险。

征十郎目光一黯,没多说什么,顺从地让赤把他背起来。

赤默默计算了一下路程,有点远,但是拖着病人坐公车从各种意义上都不太好。两相权衡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头昏吗?”

“嗯。”

“你可以休息一会儿,要走一段时间。”

感受着身下凉凉的温度,很舒服,征应了一声后忍不住把脸埋在赤的肩窝里蹭了蹭。

赤的体温较低,对于现在发烧的他来说是良药。

就是这么一个冰冷的人,背起他的动作却很温柔。

征靠在赤身上,胡思乱想。


走过一条街,赤在路边的长椅上停住,把背上的人放下。

“赤?”

赤司没有说话,又摸了摸征十郎的额头。然后将自己身上的白色斗篷解了下来披在对方身上。

“赤。”

他看着自己贴着对方的手,没有变空,还能感受到触觉,某个猜测在逐渐被证实。

“没事。你穿的有点少。”征十郎今天出门最多围了条围巾,衣服显得有些单薄。所以他才忍不住停下来把自己的斗篷给他。

还没有消失,很好。

赤司把征十郎重新背起来,忍不住嘲讽:“发烧了都不知道。真是太狂妄了。”

“我知道。”征十郎的声音闷闷的从背上传来。

“什么?”他一惊,随即就是勃然大怒,想把不要命知道了自己在生病还贸贸然跑出来的家伙狠狠地揍一顿。

征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在他身上不安的动了两下,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沉默了。

“你这家伙……”

“对不起。”突如其来的道歉从身后传来,以至于赤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出自那个一贯骄傲的人。

“赤,对不起。”感受到那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征十郎紧了紧抱住赤脖颈的手臂,再一次说出道歉的话。


抱歉我昨天的那么过分的话,抱歉我把那么多痛苦负担丢给你,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抱歉我曾经想要过把你杀掉……

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征十郎一愣,赤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的仿佛所有的痛苦的经历都不曾存在。

“赤……”

“真的没关系。”他打断他。“我出生的意义是为你夺取胜利,那些,都无所谓。”

他真的没有怪过征,一个闪念都没有。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他不怪任何人。更何况是征。


征十郎听懂了,但是心情却没有好一点。他想再说些什么,想紧紧的抱住身下的人,但是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不允许他做这些。

赤司感到了背上的人的体软无力,将征十郎往上抬了抬,让他安置得更稳。

“睡吧。”

征十郎无力反抗陷入睡眠,他决定在醒来之后,一定要把想说的话告诉赤。


“征……”

“征。醒醒,征。”

“征。”

征十郎勉强撑开眼睛,首入眼帘的就是赤半跪在他身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脸。

雨后初霁,阳光从云层中照下来,征的目光因惊恐猛地一收缩。

他看到阳光透过了赤的身体,那精壮的身躯显得若隐若现。

他扑过去抱住赤,感受到实际的触感,切切实实的体温,才让微微发颤的身体渐渐放松。

“征?”被突然抱住的赤司十分不解,他拍拍身上人的背。“怎么了?”

“没事。”声音因为感冒而显得低沉不清。

听到没事,赤司放下心,把人扶起来:“没事就好,到家了。”

征十郎吃力的抬起头,看到自家大宅,并不感到欣喜,他又看回赤,目光定定。

赤没有看他。“既然已经到家,待会儿我和管家说一声,你就可以休息了。”

“赤要走了吗。”不是问句,征十郎捉住赤司的手腕,神情隐晦。

“我没法进门。”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一旦进门他的样子就会被家里的人看见,到时候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又出现了一个少爷?

“赤又要走了吗。”完全不顾对方在说什么,征十郎依旧是重复着这句话。

“征。”手腕被捉的有点紧,赤司皱起了眉。

看着赤司不快的样子,征十郎忽然扯出一个微笑,尽管有些虚弱,却不减光华。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笑容,赤司有些心惊。

接下来征十郎的话,也坐实了他的预感。


“赤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们是不会希望告诉父亲的。”

“那么我自然不会告诉管家我发烧的事情。”


“……征。”赤司现在很头疼。

征十郎微笑的看着赤司:“恩?”


“我会进去照顾你,行了?”到最后还是他认输。

“乖。”

(#‵′)凸要不是面前这个是病人他今天一定要揍他!


=====nine

“我回来了。”看着睡了一会儿之后似乎精神恢复了一些的征十郎进到屋子里。赤司趁着关门前的刹那窜了进去。

阳光很明亮,但是照在他身上却是泛着一股寒意。

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发着烧的征比什么都重要。

与家中的佣人擦肩而过,相互目不斜视。

"今天父亲不回来。下午请不要打扰我,晚餐也请送到门外。"他听见征这样吩咐女仆,外表和语气都无懈可击,一点没有生病的样子。

如果不是刚才才把人背回来,他就想这么扭头就走。那人看起来实在是不需要人照顾。

但是对于他来说,那只是看起来而已。

他永远不可能放着这样的在逞强的他不管。

就如同当年抢夺主导权那时候一样。

即使是会被恨着,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何况这一次是征对他的请求。

对他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征更加重要的了。


为什么?


有某种疑问像水中浮起的气泡,在脑海里一霎的破灭。

然后有些什么东西就跑出来了。

眼前飞闪过一些场景,色彩混杂缭乱,他一时间却竟打不起精神去分析。


“赤?”

一声呼唤让他立刻把所有思绪抛在脑后,几步上前把病患压到床上。“赶紧休息。”

征十郎笑容有些无奈:“现在才下午。”

“病人闭嘴。”

看着大床上赤发少年面色微微潮红的样子,他皱了皱眉,披上斗篷去洗了条毛巾铺在少年额上。

最后还是这样了。

“赤……”

“安静。发烧就好好休息。”又去端了杯水过来,他有些恼意的看着又坐起来的征十郎。

“赤。”征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到让他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顿,然后放下。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好啊,”他应得也爽快,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就来聊聊你怎么会发烧好了。”

“……”被抢了主导权的征十郎显出一点无奈。

“你身体素质有多好,距离上一次生病有多久,这一点需要我告诉你吗?”他的语气中掩饰不住一分杀气。

征十郎对于在这个问题上咄咄逼人的赤毫无办法,眼神微微游移。

“咳,最近身体有些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可能是入春的原因吧。”


征十郎不会告诉赤司,他之所以会发烧是因为自从那天在篮球场看到某人一闪而逝的身影,他就为了那份“幻觉”,连续几个夜晚在大街上游荡寻找。

夜里下着小雨,他没有打伞,细密的雨针将冰寒沁入他的皮肉。

洛山、篮球部、公园……甚至帝光他都一个人披着黑夜前去,为的就是那一丝概率的猜测。

他不会告诉他。

所以他也从来不知道他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身体变弱……

他脑子里快速检阅了一下在这个时段赤司征十郎会做的事,没有任何异常,那么身体变弱的原因……

他心里一个咯噔,某个解释渐渐清晰。

他一直没有弄清,作为副人格的他的擅自在另一个地方成型对主人格到底有什么影响。

所以说,这就是原因吗……

是因为他的存在,征才会这么虚弱……

他左手紧紧攥成拳,力量之大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而他右手端着的那杯温水却纹丝不动。

“对不起。”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嗯?他没头没脑突然的一句话让征十郎有些疑惑,探询的目光看着他。

“没关系。”又一句上下不接的话,他将水滴过去,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至一个鼻息,他注视着他的双瞳,望进一片血海。

“没关系。你以后身体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而郑重,似是笨拙安慰的话,却更像是一种承诺。

征十郎毫无保留地回望着他,嘴角是温柔的弧度:“是不会了。”

他找的人找到了,那场雨就不会再进的了他的心里。


“不会的。”他也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神晦涩而坚定。“因为我,绝不会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决不允许,任何妨碍到征的存在。

包括他自己。


======ten

……

 

 

“……”

 

谁?

 

“……%……&……(&*&##¥……”

 

这是……什……么?

 

“……@#@##¥%%¥……”

 

声音?……

 

“……呜呜……呜……”

 

哭?……有人……在哭吗?……


哭是什么?

 

寂静到时间都不流淌的地方,沁入细细密密的破碎的声音,长久以来的荒凉被搅动,命运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微笑。


吵……黑暗中谁痛苦的蹙着眉心。玻璃碎片般的声音侵入他的周围,对于生于死寂的他来说无疑是万蚁蚀心的酷刑。

 

痛,好痛。他痛苦地蜷起没有实体的自身,什么地方在有频率的阵痛着,引发的刺痛感像电流一样流窜过他的整个意识。不知来源的声音还在疯狂的搅乱他的视界,各种各样的声音,破碎的字句,稚嫩的语调……简直就像催命毒咒一样。


又是漫长的习惯的过程,等到他终于习惯遍布全身的疼痛,本来是破碎的声音也开始完整起来,从一两个字词,到完整的句子,最后就像有个人在他身边说话一样。


他又皱了皱眉,某种冲动正叫嚣着在意识里冲撞,呐喊着,渴望着,催促着……

 

他睁开了眼睛。

于是这个世界开始苏醒。

 

*******************************************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他的定义是影子。

这是“醒”来之后才能意识到的事情。

与之同时的他找到了那些毒虫一样的声音的主人,也是各种意义上的,影子的主人。

但不是他的主人。

那个笨蛋连影子都看不到。

他懒懒的想着,眼睛在黑暗的水下眨出了两个小小的气泡,无声地湮没了。

 

看不到他,他却能够“看”到的那个人,是一个赤发赤瞳的孩子。在一个空白的世界里的孩子。

没有色彩,非常宽敞,却没空无一人的白色世界。那抹红色就显得更加鲜艳了。

水平面以上的白色世界,怕是创造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在那个白色世界之下,是黑暗的,没有时间,没有声嚣,没有流动,没有一丝光亮的海,唯一相同的就是空无一人。

啊……影子怎么是人呢?

 

当睁开眼之后,也总算有了一点时间的概念。他看着上面的孩子日复一日的过着高压而疲累的生活,唯一的快乐与休息都是和母亲有关。

妈妈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他这么下定义,纵使自己知道这毫无用处,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看着赤色的孩子从一个小包子逐渐长大,容貌和体格逐渐变得清晰,也许没有意外,他就会怎么看着他长成少年、成年、成家、直到老去。

就像一个合格的影子那样。

直到那一天。


他从黑暗中惊醒,于是他便知道那个人有问题了。

小小的身影在空白的世界里疯狂地奔跑,没有目的地的向前跑,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无言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人豁出一切的狂奔,最后脱力的蜷在一个角落里,低低的呜咽。

他闭上眼,泄露情绪的液体迅速被可怖的海水吞没,没有一点痕迹。


妈妈不在了。

他知道


但他不会悲伤,因为影子不会悲伤。他不懂怀念,因为影子没有回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是影子。身为影子,该做的就是旁观。


他本该是这么想的。

他默默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某种不知名的感觉逐渐滋生。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下子警惕起来的他注意起上面的世界,然后他的心脏部位猛一收缩。


蛛网般蔓生的裂纹,以肉眼可见速度消散在空中的器物,明明已经是白色的世界却硬生生多出几分荒凉。

黑色的海水搅动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伺机待发。


这个世界在崩塌。

他会死。


那个人会死。


一种痛楚直冲上他的身体,刺激的他浑身一颤,但这并不重要。

他焦急的看着仍倒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有什么东西冲口而出,又迅速地被海水吞噬。


没有用,影子是无法做什么的。


白色的世界开始出现的区域性的崩解,黑灰的线条扭曲,断裂,分解。意外的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毁灭的美感。


你什么都做不了,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闭上眼,不想再去看上面发生了什么。

海水像是在沸腾,他的意识被疼痛侵占,全身上下都在渴望着终焉的平静。


反正只是个影子,存在与否有什么关系呢?


“呜……妈妈……”微小的呜咽声传来,他下意识的睁开眼,像一直以来的一样寻找声音的主人。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整个人悚然一惊。

庞大的黑暗的怪物,张大着狰狞的大嘴,下一秒,那个人就会变成梦魇的盘中餐。而正处在危险之中的那个人却仍双目紧闭,沉浸在悲伤之中。


不要。

不要伤害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伤害他!!!


梦魇作势已经咬下来,千钧一发之际,黑洞洞的海水剧烈的沸腾,翻滚着,咆哮着,生生的凿破了那一层黑白世界的分界线。

征十郎小小的身体被一把抱住,有一个人,用身体为他挡下了梦魇的致命一击。

被困在噩梦之中的征十郎仍不住的哭泣着,他费力的张大双臂,想要更好的包裹住那个跟自己一样大的身躯。

“别……”

海水渐渐褪去,一个小小的身形逐渐清晰。那一抹赤红色的发色,惹得梦魇的攻击更加狂暴。

“别……哭……不要……哭……”笨拙的出声,近乎本能的安慰,他拥紧怀里的人,想要安抚他的颤抖。

“轰!”梦魇不甘心的再次攻击那个弱小的背脊,鲜红的血水从头顶流下,染红了还没有成形的面容。

“我会……保……护……不哭……”

“征……不要哭。”血迹斑驳中,他费力的眨动一直紧闭的双眼,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想要给他承诺。


明亮如炬的黄金瞳在血色中倏然睁开,那瞬间仿佛天地都被照亮!


他转过头去对上仍孕育着下一波攻击的梦魇,金色的瞳孔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怪物。


“既然我已经在这里,还容得你放肆?”

他的声音如同冷酷的暴君:“退下!”


刹那间,整个世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空旷而洁白,没有黑暗的海水,没有狰狞的怪物,仿佛刚才的一切就是一场幻觉。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又转过身去看征十郎的情况。

身体发烫,面色潮红,深陷噩梦。

足以看出他的状况有多么不好。


他将征十郎扶起来放到自己身上,轻轻的安抚着,压根没有想到现在的他完全可以杀掉主人格取而代之。


为什么世界会崩塌?

如果你不想活下去,那么我替你活下去,你只要休息就好了。

压力太大,那就我帮你分担吧。

孤独一人,那就我来陪着你吧。

你想要什么,都由我来帮你取得吧。


他这么想着,一只手抚上刚刚成形的右眼。

如果你无法支撑自己的世界,那就我来支撑吧。

右眼漂亮的金色被遮蔽,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早就是一片赤红。

“从此以后,我所见即是你所见,我的世界分你一半,你的世界一半由我来支持。”


他在他的耳边许下永世的承诺:“我的名字是,赤司征十郎。”


左眼的黄金,为独立存在的新的人格的证明

右眼的鲜血,为相通的世界与至死不忘的初心


======eleven

赤有些痛苦的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睛一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睡颜。

红色的刘海下五官精致细腻,睡梦中的少年掩盖了凌厉的气魄,显得更加温柔而令人动心。

赤就这么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脸,什么也不做。

过了半晌,他垂下眼眸,起身下床。他的动作非常轻,不愿意吵醒身边的人。

时钟显示已经是午夜时分。先前征硬是拉着他上床陪他一起睡,本着应付一下的念头,自己却沾上枕头便不省人事。

还有那个奇怪的梦,赤抚上右眼的绷带。

他对于自己出生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好像本就是因存在而存在一样,先前也没有那种时间去思考那所谓的三大哲学问题。

所以当记忆如此清晰而历历在目,反而是一件非正常的事情。

他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回店里。

转身便向门口走去,动作却在踏出门的那一刹那停滞了,赤回头看看被褥中的某人,向外的脚步却怎么也踏不出去。

良久,他叹了口气。又走回床边帮征掖好被角,然后将目光胶着在他的脸上。

然后,赤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像是对待什么无比珍贵的易碎品一样,虔诚的教徒吻上他的神。

但他最终没有吻下去,总是吐出冷谈字句的薄唇在距离眼脸只差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一动不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那微小的距离是永远不可跨越的禁忌。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已是经年,赤直起身子,重新走到门口。

“晚安。”

留下一句轻喃,他不再回头,径直离去。

在他背后,原本安睡的红发少年毫无征兆的睁开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收起你那种眼神。”好不容易长途跋涉回到店里,就收到了半夜还不睡的老板的奇怪的目光欢迎,被赤裸裸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好一会的赤终于忍无可忍提出抗议。

老板目光复杂的看了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茶杯,一只手指着墙边的一面镜子。

赤疑惑的走到镜子前,镜子中的少年拖着略显宽敞的白色斗篷,左眼的金瞳遮掩在长长了的红色刘海里,正面无表情地都对着他。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身高。”老板凉凉的声音一语道破天机,赤在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子被眼前的事实震惊的动弹不得。

镜子中的少年像缩水了一样,原本一米七的身高现在却不到镜子上端,这是他对于自己本来已经很苦恼的身高骤然多出一股悲愤感。


老板的话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灵体在这个物质世界里的存在其实是非常危险的,阳光,生命,还有角角落落里的力量碎片,都会对灵魂造成威胁……”


“灵体的样子实际是最适合灵体的样子,所以如果受到了伤害,外貌就会发生变化……”


“……斗篷可以帮你屏蔽掉那些威胁,使灵魂保持在最佳状态……”


“……你现在变回了15岁的样子,因为你的灵魂已经开始虚弱……”


“……作为灵魂一部分的记忆会流散出来,你看到了吧……”


……


赤看着自己缩小的身体,沉默许久,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老板倒茶喝茶的水声。

等到老板喝完第四杯茶,泡第五杯的时候,少年的声音才突兀的打破了寂静。

“我变不回去了吗?”

老板泡茶的手一顿,茶水洒到了桌子上,但老板并没有去理它,而是偏过头去看着赤司,后者正定定的看着镜子中的影像,不知在想什么。

老板最终叹了一口气:“你可以自己选择灵体的样子,但是过度负荷的后果就是加快消亡。”

“多谢。”赤不再盯着镜子里的人,迈步离开。

在他走到拐角的时候,房间内响起了老板的声音。


“你已经想好了吗,赤。”


少年脚步一顿,一言不发的离开。

留下老板对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twelve

因为学生已经放假,所以校园里并没有多少人。

赤披着白色斗篷,和门卫费了很大劲解释了一会儿才说服门卫自己是学校的学生,得以放他进去。

真是讽刺,明明洛山是他踏进的地方,现在却被当做可疑人士拦在外面。

现实无数次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赤司征十郎,只能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会是他这个残次品。

一个现在离开斗篷可能不用一个时辰就会彻底消散的弱者。

但他不甘心屈从于这样的命运。

离开庇护死亡,或是躲在庇护下苟且偷生。即使这是道AB选择题,他也只会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填上C。

他算是个宿命论者吗?一半一半,或许本身这样的存在就是宿命一说。

影子的属性就是“依附”,尽管会因为光线的差异而看起来有所不同,但本质上仍是只会重复本体的动作。

所以存在过的永远只是“赤司征十郎”这个身份。


【然而。】


暗白色的披风下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少年微微昂起头,眯起眼直视着逆光矗立的体育馆。静谧的空间中球撞击地板的声音随着距离的缩短愈发清晰。


【这无关紧要。】


他在体育馆的的门前,深深地吸气,回忆自己当初进zone的过程,集中专注。

茫茫意识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孤高的王座,身后的天空有着深蓝色的光芒,不知道其中是否藏着星辰。


【早已与选择无关。】


他重新睁开眼睛,原先的拖沓的外袍如今显得轻便很多。他不得不在深吸一口气,足以来支撑自己举起的右手。

体育馆的门滑开,赤色的身影在逐渐宽敞的缝隙中分明。

仿佛某种感应,那人回过头来,准确无误的对上他的眼眸。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所谓命运,本就是心所指向的地方。】


“来打一场?”

双赤瞳孔的少年注视着他将身上的白色斗篷解下随意地扔到一边,不自觉抿出一个圆润的微笑。

“好啊。”


【作为他败北而消失的地方,为了战胜紫原敦他们交换主导权的地方,征第一次意识到他存在的地方,他们最重视的地方……

篮球场,是非常好的地方。

他分神想。


“五球。”

“好。”


【作为告别的地点。

作为终焉。

再好不过了。


“既然作为对手,就要全力以赴。我可不会放水。”征笑着说道。

“一字不动还给你,感冒刚好的人在说什么大话。”赤的黄金瞳因这番挑衅(qing)熠熠发光。


我喜欢他的眼睛。征想。


没有裁判,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集,对立的两人就同时动了,仿佛默契已经渗入灵魂。


第一个球是赤拿下的,球落地的时候他冲着征挑了挑眉,换的对方有些恣意的微笑。

【刚刚跳跃的地方,脚踝竟有些发麻。】

1:0


他们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以至于对对方下一步动作都可以提前预见,他的每一个进攻都会被准确拦截,相对的,赤的每一个走步都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场比赛本身就是个僵局。

【但其中存在着变数】

2:2


球稳稳的进入篮筐,征回过身去笑着开口:“要不要开‘眼’?”

“不必了,免得说我欺负人。”赤的声音中透出笑意。

【开眼根本没有意义,何况,力量已经快不够了……】

3:4


最后一球。

征十郎执球,赤挡在他的前面。

打球不仅仅是体能和技术的较量,更是心理的对抗。

每一个脚步,一个眼神,一个气息,都是一场厮杀,胶着,对抗。

最后一个球。目前优势不明。


【糟糕啊,有些不想结束呢。】


两人同时在篮下跃起,篮球在指尖徘徊。汗水折射阳光而熠熠生辉。

激动的心情仍在踊跃,征心中蓦然有股不安,他不由的分神看向对面的人。

赤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球。嘴角有丝笑意。


就在征把精力全部投回比赛上的时候,前方的庞大阻力突然消失,篮球像一颗流弹砸向目的地。


“咣!!”


“咚!咚。”球在地面上跳了两下知趣的滚开

赤瞳的少年面对着篮架而立,心里巨大的震颤仍未平复。

“为什么不灌进去呢?有些逊色呢。”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他有些怔忡转过身,一个小小的身形走过来。那血蔷薇色的红发下幼嫩的五官正吃力的仰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我已经没办法陪你再打完这一场。也许,不,这一定这会成为永远的遗憾。】


“你……”征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面前的孩子堪堪到他的大腿,看上去不超过六岁。然而那双异色瞳显然昭示了他的身份无疑。

“赤。”征半跪下身,迟疑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先一步被对方按住了肩膀。

【时间不多了。】“征。听我说,”小小赤制止了少年未来得及出口的询问,稚嫩的脸上是坚定的表情。

要出口的话语很多,然而小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包子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赤……”

“先听我说啦!”小小赤气呼呼地打断他,小脸都皱到了一块。征有点想笑,但心中郁积的不安却压住了他的嘴角。

又试图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小家伙兀自恼怒,却终究叹出一口气。

“赤?”

“听着,你这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小小赤用力压了压征的肩膀,尽管在后者感觉绵软无力只如打在身上的羽毛枕头、

“我是绝对的,该属于我背负的我一点也不会让给你,尽管我们物理上是一个人。”所以不要再想了,那些罪恶由我一个人全部承担就够了。

“他们都很喜欢你,你也终于成长成一个优秀的王者。”那么我就已经不在必要。

“我……我很高兴。”很高兴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与你相遇。小小赤主动抱住征的脖子,在他肩膀上有些含糊的说道。


征一愣,也环住怀里的小小身子,露出一个浅笑,然而下一句话让他嘴角弧度一下子僵硬住。

“那么我的记忆,也都给你吧。”

征一惊,把小家伙拉起,皱眉直视他,却发现对面人的身体竟有些若隐若现。

赤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却露出一个笑容。

“愿以吾之消亡,为你加冕。”

在征瞪大的双赤瞳中,偏瘦小的身影逐渐被光芒穿透。

“不!”征慌了,伸出手却只碰到一片虚空,大脑里还传来一阵阵的晕眩,让他根本无精力去试图挽留。

赤坦然的接受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始终平静而专注,直到自己的存在完全被这个世界抹去。


【影子妄图成为光,只能是万劫不复。那么消逝在光中,就是影子最好的结局了吧。】


=====Badending


“醒醒。同学,醒醒。”

赤司征十郎皱了皱眉,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身穿学校保安制服的人推搡着他的肩膀。

“现在……”

“你打球打得太累在体育场里睡着了,现在已经是门禁时间。”

“谢谢。”赤司征十郎从椅子上站起来。

“真是刻苦的孩子,今天整个学校都只有你一个人来。”保安似是感慨地说。

“……”少年猛的一抬头,“您是说,今天没有别人来吗?”

“是啊,今天我一直呆在门口,除了你就没有人进来,连老师今天都没有来呢balabala……”

赤司征十郎没有再理会保安的喋喋不休,转头环视体育馆内:

篮球好好的呆在他的脚边,就像是他打累了而被放在一边。


而本来球场边应该有一件白色斗篷的位置上,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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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不好意思打扰了,绿间。”

通话挂断,赤司征十郎将手机扔到一边,抬手覆住了自己的双眼。

一觉醒来,竟像是离开一个长久的梦境。梦里什么都没有变,就是多了一个人,他的第二人格,他的弟弟,他的另一半自己。


赤。


他原先以为只是又一次的消失,然而和绿间的通话却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什么时候有过弟弟?”绿间是这么回应他的问题。

赤的存在,已经被完全抹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甚至,连赤司征十郎自己内心都出现了动摇。


不同于上次人格分离,他的内心平静而满足,没有任何空虚感,而他的记忆也完整如一。

打败紫原的是他,劝退灰琦的是他,接受洛山篮球部的是他,在WC上败北的是他。

都是赤司征十郎。

他是赤司征十郎。


那么赤是谁呢?

是否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梦里有这么一个人,陪伴他,取代他,保护他,最后离他而去。

“你已经是完美的王。”

梦里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这么说,然后将他推出了梦境。


“真是……太任性了。”赤司闭着眼呢喃自语。

当一个人的存在只在于记忆,又该如何去证明?


梦说不上美好,但有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醒来算不上糟糕,但是他将只是孤单一人。

“你就不问我,是否愿意醒来?”

而我的答案……你再也听不到了。


=====true ending

#赤司征十郎17岁设定#

#无逻辑碎碎念(有逻辑也看不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多少是交织成股?最多得是平行线,然而这可算是一种幸运。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相交线才是最痛苦的,无论曾经相聚多么亲密,终将分离,然后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走越远,再不任何有交集……


第一年

赤司征十郎不惜舍弃稀少的空暇时光,奔走各处,得到的却是所求之人的毫无踪迹可循。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那个人却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一段已经开始褪色的记忆。


赤司征十郎走进一家名叫“失物”的礼品店,过了很久才出来,手中却空无一物。


赤司征十郎带领洛山进入又一届WC

某个角落,老板注视着面前的人缓缓睁开金色的双眼。


洛山赢得了这一年的WC。


第二年

赤发金瞳的少年在门口与人作别。

“你这么急着走吗?你的眼睛还没好……”小姑娘有些焦急的挽留,却又说不出什么足以改变他人决定的理由。

“你有目的地吗?”老板语气依然冷静。

“没有,只是想走走看看。”少年答道。

“这么雅兴?”老板挑眉。

少年笑了一声:“似乎是攒了好久的愿望,反正闲的慌,不如出去游历一番。”他转头将目光放远,没有注意到和他话别的人因他前一句话而身形一僵。


他转身踏上旅途,背后,小姑娘掩嘴压抑自己的哭声,老板叹了口气。


赤司征十郎毕业,顺利进入了最高学府继续学习

他秘密的去看了一趟心理医生,出门时将写了“妄想症”的诊断书撕碎扔进垃圾桶。

赤司征十郎再也没有去看心理医生


第三年

少年沿路一边打工一边旅行,在船上打杂顺便被载到了大洋彼岸。

赤司征十郎再次找到那家店,却发现已人去楼空。


少年在一些欧洲的知名大学里游览,蹭了两节课听。回去之后一通电话。

少年成了英国一所大学的借读生,开始学习法律金融双专业。

赤司征十郎学校里表现优异,与校花开始交往。


少年在大学篮球队里做助理勤工俭学,个子高大的欧洲男孩对于他表示分外不满,私底下挑衅。

然后挑衅的孩子在球场上被顺利完虐。(身高差的逆袭)

赤司征十郎接手了学校的篮球部。


第四年

赤司征十郎连续失眠,熬夜,第二天又打理的无懈可击的出门。

少年趁着论文交上去后又出去旅行,期间在酒吧里做服务生打工,一边向师傅学习调酒。


赤司征十郎开始筹划出国留学事项。

少年旅行到艺术之城,被拉着做了次模特,靠这个又顺利挣到了下一程的旅费。


校花女友和赤司征十郎和平分手,发了张好人卡。

少年在法国买了一瓶男士香水,却不知道是送给谁,自己又不用,只好压在箱底。


第五年

少年攒足绩点顺利毕业,拒绝了留校深造的邀请,决定离开那个国家继续旅行。

赤司征十郎出国留学,来到常春藤继续深造学习企业管理。


候机厅里面传来让乘客上飞机的广播,少年带着仅有的行李起身走向关口。

赤司征十郎从飞机上下来,径直走向出口寻找接机的人。


第六年

少年长成了青年,他走到大溪地,走到了地中海,在海边学习潜水。

赤司征十郎偶尔去了一趟酒吧,遇上一款特殊的酒,却因为调酒师早已离职,只能抱憾离去。


征十郎因为长久饮食不规律,久积成疾,夜里胃痛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身边无人可以照顾。

青年远远地在青年旅店里蓦然觉得胃部隐隐作痛。叹气之后开始注重膳食调理。


第七年

赤司征十郎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想到什么正想出口,抬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怅然若失。

青年在图书馆做志愿者,蓦然看着书架上的书籍若有所思,低头却不知自己想了什么。


赤司征十郎在咖啡馆喝下午茶,想有一个人一起分享自己面前的佳酿。

青年攀上山顶扎帐篷等日出,眼前景色美得让人想流泪。他觉得应该有人和他一起看这片风景。然后青年去学了摄影。


第八年

赤司征十郎完成国外的学业,启程回国。

青年浪迹到北欧,在冰天雪地里守着木屋的炉火。


赤司征十郎进入家族的企业,开始学习接手处理家里的产业。

青年在俄罗斯看向日葵,不知不觉睡着了。


青年的一些旅行随笔被收集起来出版成书,他拿着稿费乘飞机去了热带。

赤司征十郎在书店鬼使神差的买下一本游记,回到家搁在书架上。


第九年

青年的包被偷了,无奈之下只能去试着打黑拳赚取路费。全身上下骨头几乎散架,一次次扑向死神怀里又勉为其难离开。

赤司征十郎遭遇到一些不明不白的暗袭,明知是商业对手的警告,却又只能不胜其扰。


青年离开之后去爬雪山,不想高原反应第一天就差点让他葬在路上。青年的身体素质很好,然而孤独感可以将痛苦放大。

赤司征十郎有一次从浅眠中醒来,拿了杯香槟站在窗前就是一夜。


青年将自己拍摄的照片寄去参赛。

赤司征十郎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


第十年

青年的摄影作品获了奖,因为远在半个地球外,所以他没有去领奖。

赤司征十郎去看一个摄影展,在一幅金红霞空的作品前驻足许久。


青年在一个人家借住,好客的奶奶给他做了一桌家常菜,青年对着桌子上的汤豆腐发呆,被老人家担忧一声,连忙糊了一张没事的脸开始吃饭。

赤司征十郎原先只喝茶,然而他现在喝咖啡十年已经习惯了。


青年在崖壁上拍下彼岸花的盛开,不知为什么有些难过。

赤司征十郎去法国谈一笔合同,顺路走到了艺术小镇,被一副画里的模特吸引移不开视线。那是一个赤发金瞳的侧影。


青年在石蒜花旁扎营安寨,一直到红色的花瓣凋谢了才离开。

赤司征十郎买下了那幅画,凝视良久,眨眼时一滴泪水打到画上。


青年还在流浪,他去了希腊,计划沿着海滩一直走上一整年。

赤司征十郎回到本土,继续令人嫉妒的金领生活。

他们各自坐在舷窗边,看着一架飞机遥遥飞过,去向完全不同的轨迹。


青年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已毫无印象。

赤司征十郎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平静如常。


=====TURE END



后记:

人生中第一篇同人终于完结了撒花撒花~\(≧▽≦)/

《失物》是行宫系列(又名:冷cp自给自足系列/作死的HE红娘任务系列)的第一篇,不知道后面的孩子什么时候能生出来【望天

TE结束是总计24685字,后面还会有不知道多长才写得完的番外,(╯▽╰)

非常感谢陪我写完这篇文的亲们,没有你们这肯定又成了一个坑=_=

我爱你们,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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